新鄰居

公寓陽台的牆面與天花板之間，來了一群新住民。從室內往落地窗外是看不到的，必須到樓下鄰居的門前抬頭看，才見得那一坨灰黑半球，黏附在陽台立方體的右上角。沒事拉拉百葉窗，拍拍裡邊的牆，就可以看見幾隻胡蜂往外飛衝，繞了幾圈又回來，幾次之後他們好像也習慣了。平日已極少進出的陽台，這下不知要封鎖到何時。

在苦惱之際，正想打電話給管理員的早晨，聽到幾聲撞擊的聲響。到窗邊一看，樓下一個工作人員正收拾他的長桿，發動卡車離去。沒搞懂他究竟做了什麼，直到我看到躺在落地窗邊地上，比巴掌小一點的蜂巢。Ｘ的，現在是怎樣？

惶惶不安的我，沒事就當起自然學家去蹲看動靜。外出工作的蜂兒，還是如常的回家，驚慌地多繞幾圈，但仍會回到那塊我看不見的角落好一會兒。胡蜂們並沒有發現墜落的房子，一兩隻大黑螞蟻卻已經展開勘驗。向來懼怕昆蟲的我，用力盯著蜂窩上的螞蟻，深怕見證他們揪出小baby的恐怖慘劇，更害怕他們呼朋引伴，大舉慶祝豐收。幸好，沒有。

是日傍晚，在急速的心跳中，低姿態打開窗與紗門，迅速把蜂窩置入塑膠袋，再把陽台上快渴死的唯一盆栽羅勒搶救進來。這之間，也很緊張的Ｙ還得遭受全身血液凝固的我的壞脾氣小小波及，不過好歹是搞定了。

觀察了幾天，沒有，他們沒有搬家的計畫。上網看到一些去除蜂巢的噴劑，但是噴完需要逃逸，我們沒得跑，而且噴劑根本就是殺蟲劑，暫時就不考慮了。就這樣，他們每天繼續辛勤工作。

我們還買了個噴水槍，想要隔紗窗灌溉有一餐沒一餐的羅勒，卻不甚好用。發現蜂群其實也不太在乎我的存在，所以我就繼續小心開窗迅速地低姿態澆水。後來，漸漸敢在澆完水時，維持蹲低扭頭的奇怪姿勢，往上看看他們重建的進度。看著他們的辛勞，心裡的崇敬是一天天增加。

今天來了社區的維修人員定期檢查，他到陽台上的冷暖氣機房換濾網，我順便跟他指了指頭上的蜂巢，他笑著說等會兒再拿噴劑來噴，我微笑點頭，卻心想，啥，還是要噴喔。沒想到，他換完濾網，就隨手從工具箱裡選了一罐WD-40開始噴了起來，然後頗得意的表示搞定離開。真是無言。

還好，白天上班時間，胡蜂們大多不在家。現在６－８隻回家的蜂兒聚集在紗窗上，瘋狂地互相清理身體，還有幾隻不死心回巢探望，又被嚇遠，大伙兒就這樣在陽台上繞啊繞的。好吧，看樣子，沒有噴殺蟲劑也是好的，只希望他們這次能夠看破一切，另覓福地重新生活吧～

［上次在樓梯間，不小心聽見隔壁鄰居夫妻大吵，互相"問候媽媽"，女兒還在一旁哀求父母停止。說起來，胡蜂鄰居一點也不可怕。］